尘封已久的东固木活字印刷术

  在今年东固二月二庙会暨青原区第六届庐陵文化旅游节上,最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肖伏根展示的古老的木活字印刷术。

  肖伏根,44岁,系吉安市青原区东固畲族乡东固村委会舍下村小组人,靠务农和经营石灰精厂为生。笔者与他是同乡,以前经常目睹他和他的父亲在东固街上摆摊刻图章。去年年底,笔者想写一篇关于刻图章的文章,登门拜访了肖伏根。在采访中,肖伏根说他们以前不但会刻图章,而且还会刻活字,用祖传的方法给各姓氏造族谱。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木活字印刷术啊!

  据查资料得知,印刷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,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和研究才发明的。自从汉朝发明纸以后,书写材料比起过去用的甲骨、简牍、金石和缣帛要轻便、经济得多,但是抄写书籍还是非常费时费工,远远不能适应社会的需要。至东汉末年的熹平年间(公元172年178年),出现了摹印和拓印石碑的方法。大约在公元600年的隋朝,人们从刻印章中得到启发,在人类历史上最早发明了雕版印刷术。

  到了宋朝,雕版印刷事业发展到全盛时期。北宋平民发明家毕升总结了历代雕版印刷的丰富的实践经验,经过反复试验,在宋仁宗庆历年间(公元1041年-1048年)制成了胶泥活字,实行排版印刷,完成了印刷史上一项重大的革命。活字印刷技术流传到了元代,有一位农学家叫王祯(1271年1368年),字伯善,山东东平人,他给后世留下了一部总结古代农业生产经验的著作《农书》。王祯对木活字的刻字、修字、选字、排字、印刷等方法写了详细的总结,题为“造活字印书法”于《农书》雕版印本的后面公布了。元成宗大德二年(1298年),他在安徽旌德请工匠刻木活字3万多个,试印了6万多字的《旌德县志》,不到一个月就印了一百部,这在当时来讲,效率是很高的。王祯发明的木活字印刷术的主要方法是:在木板上刻好阳文反字之后,锯成单字,用刀修齐,统一大小高低,然后排字,行间隔以竹片,排满一版框,用小竹片垫平并塞紧后涂墨铺纸刷印。明代之后,木活字印刷逐渐发展起来。

  明代的木活字本较多,不论是官府还是民间的书院、私人均曾用木活字版印书。在清代,木活字技术由于得到政府的支持,获得空前的发展。大规模用木活字印书则始于清乾隆年间《英武殿聚珍版丛书》的发行。从乾隆三十八年(公元1736年)开始,武英殿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木活字印刷。经过三年的工作,共刻制了大小两幅活字,共计25万多个,并试印了30余种书籍。在取得经验的基础上,正式印刷了《四库全书》及其它经典著作,几乎包括了经、史、子、集等历代的重要著作,其印刷图书的数量,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次印刷。由于乾隆皇帝为木活字版取了“聚珍版”的雅名,因此,这次印刷的书籍统称为《武英殿聚珍版丛书》。印制该书共刻成大小枣木活字253500个,印成《英武殿聚珍版丛书》134种,2389卷。

  新中国成立之后,特别在“文革”时期,木活字印刷受到很大的冲击。改革开放以后,因电脑排版印刷的普及和现代印刷技术的发展,这一古老的技艺已经淡出历史舞台,濒临失传。目前,在全国保留下来的极少,在我省犹如凤毛麟角,屈指可数,而在吉安市可谓绝无仅有。2010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中国活字印刷术列为“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”。

  闲话少叙,言归正传。笔者进一步追问他这些活字和印刷工具还在吗?他漫不经心地说,有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?如今搞这一行不要说赚钱,连吃饭的钱都寻不到,共有几万字模连同其他家什丢在老屋楼上,已经有20多年了。笔者迫不及待请他带去看看。笔者对这间老屋的印象很深,因为以前其门额上写有“相国第”三个笔酣墨饱的大字,惹得凡从门前经过的人,都投去惊奇的眼光。经询问肖伏根的父亲肖聚文才知道,原来汉高祖刘邦的丞相肖何是他们的远代祖宗,他们以此为荣,故名“相国第”。如今,“相国第”三字不见了,门额刷新为“永聚文光”四字,别出心裁地把肖聚文的名字镶嵌在中间。老屋显得老态龙钟,墙体还有几处裂缝,但厅堂装饰得古色古香,颇显书香门第风范。

  沿着踏板楼梯上了楼,眼前一片漆黑。借着手机的光亮,看到傍着墙壁高高地垒着层层叠叠的,像端菜的托盘一样的木盘。肖师傅告诉我,这些木盘里装的是字模,共有几万个。定睛一看,见这些陈旧的盘子上积满了灰尘,用棕刷刷干净之后便显出密密麻麻、排列整齐、黝黑的字模。如此弥足珍贵的非遗文物,竟置之不见天日的危楼,尘封数十载无人知晓,真是可惜!可叹!

  慨叹之余,向肖伏根“追根求源”。原来他家祖居陂头(渼陂),雕刻印章是他家历代祖传技艺。清末时期,他的曾祖父与人合伙雕刻了几万字模,开办了一家谱局,为各姓氏造谱,并一代接一代传承下来,至肖伏根已是第四代了。1958年,东固派出所和当地政府邀请肖聚文来东固刻印章。肖聚文见东固是个富庶之地,便举家迁来东固定居,除了刻印章,还要兼顾谱局的工作。直到上世纪“文革”期间,族谱被当成“四旧”烧毁,谱局被迫解散。

  改革开放以后,修谱、续谱又在民间兴起,肖聚文他们又恢复了谱局。可是,随着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,造谱也图捷便,把谱稿交付铅印。至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谱局完全没有了生意,无奈,只好“打狗散场”。肖聚文就把这些不能赖以养家糊口,毫无用处的字模和工具堆放在楼上,靠种责任田和刻印章度日。他这一堆,这些字模和家什就在黑暗尘封中呆了20多年,他自己也已去世好几年了。

  笔者根据肖伏根的讲述,写了一篇《手工造谱》的文章,在井冈山报“庐陵风”发表后,引起了青原区政协和有关部门以及东固乡党委的重视。今年的二月二庙会暨青原区庐陵文化旅游节前夕,区政协和乡党委作出决定,要把木活字印刷术在旅游节上进行首次展示。区领导委托笔者把这一消息转告肖伏根。肖伏根说要展示并非容易,一是字模不能淋雨,要在室内进行,并且要有宽大的场所,才能摆得下几万字模。二是凭他们两夫妻,要把几担沉重的字模和家什从楼上搬下来确实很困难,需派人前来帮忙。这些都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。

  农历二月初一,乡政府一行五人由笔者当向导,来到地处偏僻的肖伏根家。肖伏根夫妇将一盘一盘的字模装在木夹里,然后颇费力气地一夹一夹从楼上扛下来,再装上三轮车,运至知青文化创意园展示厅。

  翌日,肖伏根为游客完整地再现了古代木活字印刷的作业场景:写繁体反字、刻字、拣字、排版、校对、印刷等工序。至此,尘封二十余年,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木活字印刷术,终于重见天日,一展风采。